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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现场丨在海拔近4000米的天山“追赶”不断后退的冰川线

发布时间:2026年01月09日 来源:中国气象报社

2025年12月23日,乌鲁木齐冬日七点,天色如泼墨。车窗凝结着霜,温度计显示-12℃。

记者随“2025国际冰川保护年青年科学探索”团队悄然出发,目的地是天山乌鲁木齐河源1号冰川。这座海拔近四千米的冰川,被誉为中国“冰川活档案”。


团队成员在雪坡上艰难跋涉,留下深陷的脚印。李琼 摄影

车队中多是青年科研人员。他们背着沉重的蒸汽钻、成捆的花杆和冰芯封装箱。这些设备将揭示冰川深藏的气候记忆。

“今日目标明确:钻取冰芯,布设花杆。”中国科学院西北生态环境资源研究院研究员王飞腾在颠簸的车厢中提高嗓门说。他每年都要在这条路上往返数十次,只为取回冰川记录的“时间剖面”。

海拔表数字不断攀升:3200米、3500米、3800米……海拔越高,空气越稀薄。新雪覆盖山径,一脚踩下,积雪没至膝盖。队伍的喘息声“砸”在冰冷的寂静里,他们在雪坡上艰难跋涉,留下深陷的脚印。

“慢一点,调整呼吸。”从事高寒生态学研究的胡扬喘着粗气,护目镜已结满冰霜,“这些数据,真是用脊梁扛上来的。”

正午时分,队伍抵达冰川末端。冰川表面密布着消融形成的冰沟与蚀痕。

“这里是我国冰川监测研究的起点。”王飞腾介绍,“过去十年,冰舌后退超过50米。冰川末端每年‘上升’——不是山在长高,而是冰在消融。”

选定点位后,科考工作随即展开。冰芯钻低吼着向冰层深处掘进,钻头缓缓抽出,一段晶莹剔透、纹理清晰的冰芯呈现在眼前。

每段冰芯,都是一部完整的气候编年史。冰芯被迅速测量、封装,将被送往实验室,分析其气体成分、微粒浓度等。

不远处,蒸汽钻发出尖锐声响,花杆测量工作同步进行。刺骨的寒风灌进衣袖,片刻间裸露的指尖便冻得发僵。队员们单膝跪在冰面上,俯身,咬牙,将标有精确刻度的金属花杆奋力钉入坚冰。

“这些花杆是测量冰川物质平衡的标尺。”王飞腾解释,通过定期测量花杆露出部分的变化,可精准计算冰川在特定时间段内积累或消融量。

完成所有既定任务,已近下午四点。王飞腾望着远处起伏的冰脊,声音低沉:“不知明年它又将退到哪里。我们今天埋下的每根标尺、取走的每段冰芯,都是在和冰川消失速度赛跑。”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显漫长。夕阳西沉,疲惫深入骨髓,车厢内一片宁静,只有仪器箱轻微的磕碰声与起伏的呼吸。而在寂静中,一种沉静的力量悄然涌动——那是触摸冰川脉搏后,油然而生的责任感。

冰川沉默无言,却以抬升的雪线与后退的冰舌,诠释着地球气候的变化。

(作者:薛睿弘美 卜钰 责任编辑:闫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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